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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微笑面对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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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5-2-6 |
一张丑陋的男人脸,在我的心上,记了很多年。 那天是要去县城开会。上个世纪末水泥路还没延伸到我的小镇,路坏,每天只三趟客车,我坐第一趟去,还是迟到,总是风尘扑扑地赶到,坐在角落里,听领导说结束语,然后鼓掌,然后吃饭。再坐上那老旧的大客车,颠三个小时回家。久了,就寒了一颗上进的心,左右是迟到,不如坐最晚的车去,还免了莫名其妙地听人议论会议精神的尴尬。 最晚的车也姗姗来迟,我就在车站等着,车站其实就是一个十字路口,所有的人都在寒风里吹着,车却坏了,我的小镇海拔高,要爬上一个5公里长的老爷领才能到达。为了安全,给车的脚上带一根链子防滑,回去时再摘下来,这车就是摘链子出了问题,那一个套一个的铁环夹在两个轮胎中间出不来,弄了一个多小时还是不行。旅客就多了抱怨,怨天怨地的,都围着看,都没办法。 那车长一个人在车底钻进钻出,拿一根铁钎,撬撬弄弄的,身上的皮夹克沾满了泥冰,头发乱,也沾了泥。那车轮负重,压得扁了,两轮就夹住链子怎么撬都不能出来。旅客已在寒风里站得久了,心里都急着自己的事,越急抱怨越多,有的甚至嘴里不干净起来,把司机也说烦了,司机就躁了,几次想发火,看了看他,都终于忍住。他好象听不见这些牢骚,很专注地弄,在冰地里躺着,半个小时不动一下。我替他着急,一直站在旁边看。我就提醒他,让司机把车开动一点,让链子转到上边去,再撬下试试,他没吱声,低头想了一会,叫司机如法炮制,果然行了。 众人欢呼着拥上车,他最后上来,还是不说话,怕身上的泥水蹭到别人身上 ,就脱了皮夹克,拿条毛巾擦了一把头发,开始卖票。从始至终,他没说一句抱怨的话,不急不躁地,平静着一张脸,甚至微笑着。我的车票是五元钱,我给他,他看了看我,又送回来,再给,他就笑笑地,还是送回来,我就不能再给了,我不想这五元钱伤了他的心意。 因为路长因为经常要坐车,这路上的几个车长都是相熟的,总是在长长的旅途里跟他们聊天,这车长原来也常在车上见到,却因为丑没什么印象,甚至还有一点嫌恶,这一次却让他的丑脸在我的心里光华起来,有着太阳光的明亮。 那时我已在小镇里住了几年,早已失去了最初的热情,觉得这文化沙漠是我的负累,觉得生活渐渐淡没自己的心性,觉得婚姻是爱情的讽刺,觉得日子烦乱得不行,我终日抱怨,无心欣赏生活,而生活是要欣赏着才有兴致的,所以我那时终日苦想,努力想离开这里,而离开于我,是镜中花水中月,是看得见想得着却遥不可及的美丽梦想。 而生活,是个需要回报的孩子,你不好好待她,她就给你脸色看,我那时把工作做得一团糟,把婚姻当成了自己避难的城堡,结果把一份两小无猜的爱情折腾得无力而苍白。我在生活里委曲着自己的委曲,觉得阳光都没有了热度。 就在那天早上,那个丑脸的车长给我上了重要的一课。我想起普希金的那首诗:假如生活欺骗了你/不要忧郁,也不要愤慨/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/相信吧,快乐之日就会到来/我们的心儿憧憬着未来/现今总是令人悲哀/一切都是暂时的,转瞬既逝/而那逝去的将变为可爱。先前读这诗时总觉它是一种冠冤堂煌的套话,就在那天,我忽然深深理解了这诗的含义。 又几年过去了,我已经习惯了在逆境里调整自己的心绪,学会了让自己在寻常日子里慢慢长大,可我常常想起那段日子,现在想那些苦难的日子和心情,真的是一种财富,有了它们,有了跟它们相处的经验,我觉得自己足够坚强,可以从容面对生活里的尴尬和不幸。 我常常想起让我醒悟的那一张丑陋的男人脸,那天以后我一直很想找个机会跟他聊聊,却再也没有见过他,后来听说他早就患了癌症,死了,算算时间,那天早上的他,已是病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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